思考
论网络议论中的几种毛病
事情尚未弄清,结论已经下了;事实尚未调查,态度倒十分坚决。
网络上的议论很多,这是好事。人们关心社会,愿意发表意见,本来可以借此交流思想,辨明是非。然而有些议论,却有一种奇怪的现象:事情尚未弄清,结论已经下了;事实尚未调查,态度倒十分坚决。争论半天,声音很大,问题却没有解决。
有些人看问题,标准是随时可以改变的。譬如一所大学发生了几件坏事,便说这所大学人人如此;等到大学取得了成绩,又说这是个人的本领,与学校毫无关系。坏事可以代表整体,好事却只能归于个人,这是什么道理?一个人的行为同集体究竟有什么关系,应当根据事实来判断。随着自己的好恶任意改变标准,所得的结论自然靠不住。
还有一种人,自信得很。读了几篇文章,看了几段视频,便以为天下的道理已经懂得差不多了。凡是赞成他的,便是真理;凡是反对他的,便是错误。遇到反证,或者置之不理,或者另找说辞,实在辩不过了,就把原来的问题换掉。这样做,维护了自己的面子,却耽误了对事实的认识。认识既然有错,为什么不能改正呢?
偷换问题,也是常见的毛病。有人问食堂的粥为什么煮糊了,回答却是“不爱喝就别喝”。这话听起来干脆,实际上答非所问。人家问的是粥的质量,你回答的是个人的选择。粥究竟为什么煮糊了,仍然没有说明。用这样的方法争论,即使说上一百遍,也不能解决一个实际问题。
更有甚者,一旦道理讲不通,便搬出辱骂和讥讽,给人扣上各种帽子。有时连与争论毫无关系的人,也要受到牵连。仿佛骂得越凶,道理便越充分。这种风气发展下去,讲事实的人反而难以说话,愿意认真讨论的人也会渐渐失去兴趣。
至于随声附和,更是值得注意。一个消息传来,先看有多少人赞成,再决定自己赞成什么。至于消息从何而来,原文究竟怎样,却很少追究。有人不过看了一个标题,便急着发表长篇议论。调查需要工夫,跟风却十分省事。久而久之,传闻可以冒充事实,人数也被当作判断真理的根据。
这些毛病虽然表现不同,根子却有相通之处,就是轻视调查,迷信自己的成见,把争论的输赢看得比事情的真相还重。它们既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,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。倘若只顾批评别人,对自己的错误却一概宽容,便又犯了同样的毛病。
要改变这种风气,办法就在于实事求是。遇事先调查,再作判断;有一分证据,说一分话。对不同意见,应当研究其根据;对自己的错误,应当有改正的勇气。
议论是为了认识问题,认识问题是为了更好地处理问题。离开事实,争论便失去了根基。这个道理并不复杂,真正做到,却需要下一番工夫。